
“我这辈子唯一讨厌过的作家期配宝,是鲁迅。”
这话要是放在几十年前,说出来可能要挨批斗。可作家余华在挪威演讲中,却坦然讲出了这段心路历程,不是讨厌鲁迅这个人,而是讨厌那个被强行塞进课本、变成口号、沦为工具的“鲁迅”。
余华年轻时不仅讨厌鲁迅,还编过 “鲁迅说原子弹炸不毁地球” 的瞎话 —— 直到 36 岁那年,他重读《狂人日记》里 “赵家的狗为何看了我一眼”,才突然被戳中,连夜给想改编鲁迅小说的导演打电话:“别碰,这是真大师。”
余华对鲁迅的 “讨厌”,其实藏着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课本里能见到的文学作品,翻来覆去就两样:毛泽东的诗词,还有鲁迅的文章。余华从小学读到高中,整整十七年,背《孔乙己》要写 “揭露封建礼教吃人本质”,分析《祝福》必须提 “唤醒麻木民众”,考试答案差一个字都得不了高分。那时候的鲁迅文章,不是用来读的,是用来 “用” 的 —— 写批判稿要引他的话,争论问题要抬他的名,就像手里攥着个万能标签,贴哪儿都 “政治正确”。
展开剩余84%余华小时候和同学吵过一场荒唐的架,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。两人争 “太阳啥时候离地球最近”,同学说早晨傍晚,因为太阳看着大;余华说中午,因为中午最热。吵了半个月没结果,余华急了,突然喊:“鲁迅先生说过,中午最近!”
同学立马不吭声了,愣了半天问:“真的?” 余华心里发虚,嘴上却硬:“你敢不信鲁迅?” 最后同学耷拉着脑袋认输,不是服了科学,是服了 “鲁迅” 这两个字。
更离谱的是后来聊原子弹,同学说全世界原子弹捆一起能炸碎地球,余华说地球只会表面受损。吵到最后,他又搬出老一套:“鲁迅先生说,炸不碎!” 同学还是没敢反驳,只嘟囔了一句:“怎么鲁迅总帮你?”
直到几个月后,余华翻书时突然发现,鲁迅 1936 年就去世了,而原子弹 1945 年才在广岛爆炸。他吓得一身冷汗,赶紧找同学认错,可同学听完只说了句:“没事,反正当时谁也不敢说鲁迅错。”
那时候的鲁迅,早不是那个会写 “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” 的活人了。他成了个神圣符号,是 “永远正确” 的代名词,是争论时的 “杀手锏”,唯独不是个作家。余华后来在文化馆看到堆成山的鲁迅著作,甚至会幸灾乐祸:“这家伙终于过时了。” 在他眼里,那些书不是文学,是上学时背不完的分析,是争论时用不完的 “武器”,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。
这种 “讨厌”期配宝,一直延续到他 36 岁。
1996 年,有个导演找余华,想让他把鲁迅的小说改成电影剧本。余华那时候已经靠《活着》成名,心里其实瞧不上 —— 觉得鲁迅的文章都是时代产物,改编出来也没人看。可架不住对方给的酬劳实在诱人,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书店买了本《鲁迅小说集》。
那天晚上,他本来想随便翻翻应付差事,结果翻到《狂人日记》里 “赵家的狗为何看了我一眼”,突然就愣住了。
没有长篇大论,没有道德说教,就一句话,把疯子眼里的恐惧、怀疑、整个世界的荒诞,全扎进人心里。余华后来回忆,那天他像被人泼了盆冷水,突然明白:以前读鲁迅,是在背 “标准答案”;现在读鲁迅,才看见他的笔有多锋利 —— 不是像刀子一样割人,是像子弹一样,穿过身体时没感觉,等反应过来,早已经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。
他连夜把《鲁迅全集》全买了回来,从《呐喊》读到《野草》,越读越心惊。原来鲁迅不只是 “批判旧社会”,他还写 “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” 的自省;原来鲁迅不只是 “唤醒民众”,他还写 “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” 的迷茫;原来那些小时候觉得 “晦涩” 的句子,藏着这么多对人性、对世界的看透。
读到一半,他忍不住给导演打了个电话,语气特别严肃:“别改编了,糟蹋不起。”
导演纳闷,问他为啥突然变卦。余华说:“鲁迅的文字是活的,一改编就成了死的。他写的不是过去的事,是现在也有的人心。你把他的小说改成电影,要么改成主旋律,要么改成猎奇故事,怎么都不对。”
从那以后,余华再聊起鲁迅,再也没提过 “讨厌” 两个字。他在海外演讲时说:“以前我觉得鲁迅是个词汇,是‘革命’‘批判’的代名词;现在我觉得他是个朋友,是个在深夜里跟你聊心里话的人。”
他还说过一句话,特别戳心:“鲁迅的叙述像子弹穿过身体,而不是留在里面。” 意思是,鲁迅的文章不会让你记住 “知识点”,只会让你记住那种感觉 —— 读《孔乙己》,会想起生活里那些 “穿着长衫站着喝酒” 的人;读《祝福》,会想起那些 “被时代压垮却没人看见” 的人;读《狂人日记》,会想起自己也曾有过 “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我” 的时刻。
可现在的鲁迅,又遭遇了另一种尴尬。
有人把他的名字印在 KTV 包厢门上,有人让他 “代言” 臭豆腐,还有人翻出他的私生活,编些 “鲁迅和许广平的秘闻” 博流量。一边是把他捧上神坛,说他是 “永远的斗士”;一边是把他踩进泥潭,说他是 “被过度神化的作家”。余华说,这两种极端,其实都是在杀死鲁迅 —— 就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,要么压成一张 “革命图腾”,要么撕成一堆 “流量素材”,唯独没人愿意好好读他的文章。
去年,有个 00 后学生问余华:“现在还要读鲁迅吗?”
余华笑着说:“当然要读。不是因为他是‘伟人’,是因为他写的是‘人’。你读他的文章,会发现原来一百年前的人,跟现在的人没什么不一样 —— 一样的迷茫,一样的自私,一样的想变好,又一样的容易妥协。读鲁迅,不是为了记住历史,是为了看清自己。”
其实我们每个人,都或多或少有过余华那样的 “误解”。小时候读鲁迅,是为了考试;年轻时读鲁迅,是为了装 “深刻”;直到经历过一些事,被生活揍过几顿,才突然读懂他笔下的人心。
就像余华说的:“鲁迅不需要被神化,也不怕被质疑。他的文章,经得起时间,也经得起重读。”
下次再读《孔乙己》,别先想 “揭露封建礼教”,想想身边有没有人,像孔乙己一样,守着自己的 “长衫”,不肯低头,又不敢抬头;下次再读《祝福》,别先想 “批判旧社会”,想想有没有人,像祥林嫂一样,被生活磨掉了所有力气,却连诉苦都没人愿意听。
这才是鲁迅真正的厉害 —— 他写的不是过去,是现在;他骂的不是别人,是我们自己。
而余华最幸运的地方,是在 36 岁那年,终于卸下了 “标准答案” 的滤镜,遇见了真正的鲁迅。
我们或许不用等那么久 —— 只要愿意放下 “标签”,好好读一句 “赵家的狗为何看了我一眼”,就能遇见那个藏在文字里的,真实的、锋利的、温柔的鲁迅。
快、准、狠期配宝,直抵人心。而这,才是文学的力量,也是鲁迅真正的遗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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